前一陣子趕稿趕得很兇,這一陣子是噗浪玩得太超過,
我也知道這裡草長得半天高,不是沒有除草的念頭,
只是偶爾閃過個想法模模糊糊,勾不出輪廓,
要不就是噗浪上三言兩語打發,也就算了。
那天在光頭老師家看到「翻譯是什麼?」
(老師家那篇圖文並茂、賞心悅目,比我這個無俚頭碎念精彩多了)
又勾起前一陣子片段未成熟的想法。
其實隔了一段時間已經有點懶得去組織,無奈一時口快在老師家放了話,
這下子只得乖乖交差。沒辦法,誰教我最怕老師,呵。
一開始是在某個出版社網站看到,讀者「雪片般的留言」,
希望某部作品能換譯重出,留言中把原譯者批得體無完膚,一無是處。
好了,這下子完全勾起我的好奇心。
一來,那位譯者我也聽過,要牽也牽得上八竿子的關係,
二來,該出版社素有一定的水準,
怎麼想都不至於這麼糟吧。
首先,我上了阿諾比瞧瞧,結果發現評價並不差,
雖然也有人提到翻譯有些問題,畢竟占極少數。
只不過,三百多個擁有本書的人中只有不到二十個評論,
樣本數似乎少了點。
之後,剛好在噗浪上遇到一群讀者,我就順道做個訪查,
才發現所謂「翻譯上的問題」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一般認為誤譯、漏譯、不通順、不合邏輯,這叫做翻譯上「有問題」。
根據我「訪查」的結果,熟讀過系列作品的讀者認為沒什麼大礙,
甚至有人認為「太通順就不像該作者的作品」。
好了,這又讓我產生一個疑問。
那,翻譯到底是什麼呢?
到底能不能翻出「原作者的『文風』」?
拉回到翻譯最初的原點,是把一種語言轉換成另一種語言(偷抄光頭老師的文),
但包含的範圍到哪裡?
是只要能兩相溝通,點到為止,還是包含語氣、神態、(甚至動作)都得維妙維肖?
而這又牽涉到「需不需要」和「做不做得到」的兩個層次。
再者,翻譯到底算不算是「另一種創作」。
以我的習慣是「了解原作者的意思」→「用我的口(筆)敘述出來」,
過程中當然包含了「我的理解」、「我的詮釋」,再怎麼樣也不會是「原汁原味」,
就像有人買舶來品指明要「水貨」,因為經過代理商的一手或許就不是「原封鮮存」。
這也是甲譯者和乙譯者的譯文永遠不會一模一樣同個味。
那麼,讀者心中設想的「作者的文風」,到底是怎麼來的?
甚至該說,「作者的文風」該不該在翻譯本裡追求。
我的翻譯資歷很淺,自己的進修也少得可憐,所以沒辦法旁徵博引,細細說明。
因此,我很難去掌握到某個作者的「文字風格」,或許「寫作方向」能隱隱約約摸出個脈絡,
但就文字本身來說,真的很不容易。這也是為什麼我比較難理解譯者該怎麼去展現某個作家的「文字性格」。
此外,就是考慮到轉換成另一種語言的易讀性。
如果某個作家習慣用很迂迴式的文字(例如常把主詞省略、把主詞藏在一大串形容詞裡,或者文章中人稱隨時變換的文體),
這時譯者應該要選擇:1.凸顯作家的特質;2.考慮到通順易讀,重新將字句排列組合,哪一種才對呢?
更進一步來談,當譯者選擇某個處理方式,不見得後續的編輯也能接受,可能就做了修改,呈現另一種風貌。
但這些有對錯嗎?其實沒有。只是,正因為沒有對錯,才叫難題。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太偏激,但既然翻譯有極限,
大家對待譯本的態度是不是要鎖定在「了解、體會」,至於想深入「欣賞、解析」就應該多花工夫在原文本上呢。
畢竟要從譯本上去追究「原作風格」,再怎麼說都無可避免會有一段落差。
非常籠統且沒有條理的片段想法,也不知該如何歸納出一個方向,因為我壓根沒答案啊,呵呵。
剛萌生這想法時有點茫然,雖不至於對自己的工作產生懷疑,
但總覺得就是摸不出個方向。
最可怕的是,竟然是入行邁入第8年我才開始想起這些事,後知後覺得緊。
只是,想了想,依舊沒答案,繼續瞎子摸象中 :P
4 則留言:
我那篇是在整理桌布的時候寫來好玩的,妳這篇比較發人深省 - 我是說真的 - 前幾天才讀到一段話,剛巧就是妳在談的『文風』。
這麼說的:作品探討都市的現代性演化下尋找性別的身分對位所面臨的拘限與非侷限,荒謬劇場風格的黑色小說手法,以幽默諷刺的文字和懸疑的說故事技巧呈現都市景觀蘊含的想像張力。
我會這麼認為:
一、如果原作的確夠幽默夠諷刺夠懸疑,但譯作連隔靴搔癢都談不上 → 不太稱職的翻譯。
二、然而,我並不會苛求「...呈現都市景觀蘊含的想像張力。」的部份,因為(該)都市景觀的成分或許不具普世性(或者該說蘊含作者的獨特詮釋),譯作的完成可能就得完全仰賴譯者(或者編輯)的理解與詮釋。
嗯……好難。
有讀者認為「讀起來根本不通順,不知道在譯什麼」,卻有另一部分人覺得「這就是原作者的風格,太順了就不是他。」
那麼,如果世界上有一百種不通順的方法,又該怎麼知道「譯者的不通順精準對應上了作者的那一種」呢。
還是說,在沒辦法達到連皮帶骨的相似時,退而求其次在譯本中先找尋靈魂(光頭老師舉例的「幽默諷刺懸疑」)。
所以,經常有系列作品換譯後被批評「走味」。那走的到底是譯者的味,還是作者的味?
越想越複雜了。嗚……
Lica這一篇真是道盡了我在文學小說上的跌跌撞撞(淚~)
雖然翻譯小說是我的最愛
但就因為你提到的種種問題和考量
我現在不太敢接文學作品
即使因為編輯的信賴,推辭不了而接下
也只敢用筆名(對,我真是俗辣 @@")
特別是原作者的文風如果偏向文言艱澀
我更不敢堅持譯文必須跟著文言艱澀
詢問編輯的意見時
她們大多也給予我要使用比較現代且平易近人的詞彙的回覆
如果因此招惹讀者怨言
譯者實在是一整個沉冤莫白啊~
妳太完美主義了啦。
我從一開始就認清不可能滿足全方位需求,既然這樣,就盡力做到自己能到達的目標。
當然,我覺得編輯讓譯者無後顧之憂,也是很重要的。
我很幸運遇到的都是好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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